算盘声
盐帮的事,沈栖寒用了五千两银子摆平。
吴帮主收了钱,放出话来说“误会一场”,但沈家和盐帮的梁子,算是结下了。
生意上开始出问题。
先是漕运的货被无故扣留,接着是绸缎庄的客人接二连三退单。
刘掌柜急得嘴上燎泡:“先生,这么下去,年底的账怕是难看了。”
沈栖寒倒很平静:“该来的总会来。吩咐下去,所有铺子收紧开支,存货先不补,等过了这阵风头。”
夜里,我见他对着账本出神,忍不住问:“损失大吗?”
“还行,撑得住。”他拉我坐下,把头靠在我肩上,“阿沅,若有一天我一无所有,你还会跟我吗?”
“你怎会一无所有?”我摸摸他的头发,“你有我,有沈家,有三十间铺子。”
“若铺子都没了呢?”
我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我还有酒窖,有梅林,有一手酿酒的本事。沈栖寒,我嫁给你,不是图你的钱。”
他抱紧我,久久不语。
我以为那是感动。
很久以后才明白,那是愧疚。
芸娘的伤好后,沈栖寒不再让她外出弹琵琶。
他请了先生来府里教她读书、写字,甚至教她看账本。
府里下人议论得更凶了。
“先生这是要把芸娘当姨娘养吧?”
“可不是,听说还亲自教她打算盘呢。”
“夫人也真沉得住气”
我沉不住气。
但我不能闹。一闹,就坐实了妒妇的名声,就输了。
我只能更用心打理家事,酿酒的手艺也愈发精进。
那年冬天,我酿的“雪底梅香”在江南酒会上拔了头筹,连知府夫人都赞不绝口。
沈栖寒很高兴,特意摆了家宴庆祝。
宴上,芸娘弹了一曲新学的《梅花三弄》。
曲毕,沈栖寒举杯:“今日双喜,一是夫人酒夺魁首,二是芸娘琴艺大成。来,共饮此杯。”
芸娘起身敬我:“谢夫人当日救命之恩。”
我举杯回敬,酒入喉,却品不出滋味。
那晚沈栖寒喝多了,我扶他回房。
他靠在床头,拉着我的手说胡话:“阿沅芸娘她不容易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别怪她要怪怪我”
我心里一刺,抽回手:“我谁也不怪。睡吧。”
他睡着了,眉头还皱着。
我坐在床边看他。
烛光下,这张脸依旧俊朗如玉,可我却觉得陌生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?
是从他带回芸娘那天吗?
还是更早,从我发现他看芸娘的眼神不一样开始?
又或者,从成亲那天起,我就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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