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的电梯门发出“嘎吱”一声沉闷的响动,缓缓合拢,将门外老大爷那道始终阴翳、充满怀疑的视线隔绝在外。
在门缝彻底闭合的前一瞬,汪暝倏地回过头,精准地捕捉到那道不善的目光。
他脸上非但没有被刁难后的恼怒,反而勾起一边唇角,带着一丝倨傲与嘲讽,对着门外方向极快地挑了一下眉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,却清晰地传递出了他的意思。“看,我总能有办法。”
电梯内部空间狭小,灯光昏暗,带着一股老楼特有的潮湿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汪戍——那个刚刚认出他并带他进来的男人,此刻就站在他身侧,是他在汪家内部的直系上司。在出示通行证、简单对老大爷点头示意后,汪戍便没再说过一句话。
逼仄的空间里,沉默像粘稠的液体般弥漫开来。
汪戍的目光并未刻意聚焦,却仿佛无处不在,不动声色地扫过汪暝的侧脸,眼睛,以及他随意垂在身侧、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。
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好奇,只有冷静的审视与评估,似乎在衡量眼前这个失联已久的下属,身上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,又有多少是可信的。
汪暝则完全是一副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散漫姿态。
他微微倚靠着冰冷的电梯内壁,下巴微抬,眼神放空地盯着头顶那盏闪烁不定的老旧灯管,脸上写着兴致缺缺,仿佛还在为刚才在门口被拦下盘问而感到微妙的不爽。
这种外露的、略带骄纵的情绪,恰好符合“汪暝”这个身份此刻被可能拥有的微妙心态——既有完成任务归来的底气,又对内部繁琐的规矩感到不耐烦。
然而,在他这副看似无所谓的表象之下,余光却敏锐地捕捉着汪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看似放松地垂在身侧的手,在黑色手套的遮掩下,指尖微微绷紧。
说实话,汪暝此刻心里是没底的。
吴二白给他的信息有限,毕竟就算是张也无法得到汪家内部的更多消息,更别说吴家。甚至就连他之前给吴暝的那些东西,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从之前的原主这里得知的。
吴暝不熟悉的信息中,恰好就包括关于汪戍的。
这个人与汪暝关系如何,怎样相处,性格如何,吴暝一概不知。他只有小心的,在不引起汪戍怀疑的前提下一步一步的试探,才能知道自已需要的东西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达了。
门缓缓打开,外面是一条更加昏暗墙壁斑驳的走廊,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楼房特有的霉味和尘埃气息。
汪戍率先迈步走了出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汪暝则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,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。
汪戍在其中一扇与其他并无二致的、漆皮脱落的深色木门前停下。他没有立刻敲门或使用钥匙,而是微微俯身,低头在门锁附近的位置做着什么。
动作很快,被身体遮挡了大半,只能听到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电子认证通过的“滴”声,以及或许还有某种机械结构滑动的轻响。
随后,他才直起身,握住了老旧的门把手,看似寻常地一拧——门应声而开。
这时,汪戍才转过头,看向汪暝,说出了自认出他以来的第一句话。
“进去。”
言简意赅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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